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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04-09 10:01 点击次数：197

电影《哪吒2》爆火之后欧洲杯体育，天津、宜宾、蚌埠等多地王人在抢认“哪吒故里”。学者杨斌在新著《全球史的九柱香：哪吒、龙涎香与坦博拉》中梳理了哪吒信仰的历史后说，哪吒形象来自印度，与哪吒细巧关联的莲，以及“复活”元素，则来自愈加远处的古埃及，中国的哪吒信仰里包含了古埃及文化的元素。

还有产自马尔代夫的海贝、来自印度洋的龙涎香、1815年印尼坦博拉火山爆发等，香港城市大学中文及历史学系评释杨斌从全球史臆度的方法启程，在这些看似远处的他乡事物或者当然征象中，臆度它们全球化的经过或者影响，找到与中国历史的互动，发现时明清某些关键性的历史时刻，它们以致还影响到了中国历史走向。

“以此而论，中国文化和中国历史的臆度，好多时候或者说从启动到现时，王人需要放辞寰球历史和文化的场景中加以计议。”杨斌辅导。

有些文化不雅念并非中国疏淡

杨斌防止到哪吒信仰，是因为2017年夏天，他再行加坡国立大学到澳门任教，发现小小的澳门半岛上尽然有两座哪吒庙，一座是闻名的大三巴哪吒庙，另外一座是历史更悠久的柿山哪吒古庙，当地东谈主信服哪吒不错辟瘟除病，明清以来哪吒庙的香火一直很旺。

澳门柿山哪吒古庙

电影《哪吒2》里，一个很紧迫的情节是太乙真东谈主用莲藕“重塑”哪吒肉身。杨斌发现，“莲生”这个看法是从埃及经西亚和印度，传到中国的。与中国的哪吒信仰交流的是，古埃及东谈主信服莲花不错治病，摒弃在金字塔内木乃伊驾驭的莲不错帮故去的法老复活。梳理考古、文件和图像史料不错发现，“莲生/莲化”不雅念不仅存在于以哪吒为代表的释教和玄教之中，还存在于印度教、基督教以过火他宗教文化里。“这是一个全球性的征象，它揭示了咱们自以为疏淡的许多文化不雅念本体上可能是几百年文化交流在地化的后果。”

莲上的图坦卡蒙

龙涎香在《甄嬛传》里闲居被天子和嫔妃使用。杨斌通过留神梳理龙涎香到达中国之后的历史发现，它在明代被开导出医药功能，成为嘉靖帝真金不怕火丹的关键配方。但其时明王朝在海禁战略之下，嘉靖帝过火大臣，乃至东南省份的父母官员为此荒谬惊惧。此时，正在东亚寻求藏身点的葡萄经纪东谈主愚弄他们掌持的龙涎香，与广东父母官员达成调解，交换了入居澳门的准许。“谁曾猜度，戋戋龙涎香改变了中西交流的历程，成为西方干涉古代中国的‘垫脚石’。”

在《全球史的九柱香》里，杨斌还考试了1815年印尼爆发的坦博拉火山，为从新看待晚清“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提供了新的快意变化视角。坦博拉火山爆发后导致全球快意变化，次年形成历史上闻名的“无夏之年”，后头又激励系列快意变化，比如穷冬、洪灾等，对云南、江南、胶州半岛等地区产生了泛泛的影响，导致经济衰败。

更为紧迫的是，这段时期不仅是清朝由盛转衰的转变点，还遭逢了西方的坚船利炮，中汉端淑走到关键时刻。“这好像只是是时期上的正巧，也好像不单是是时期上的正巧。”杨斌惊叹，不论若何，19世纪初的清冷是导致清朝靡烂的许多身分重复并产生综互助用的一个行为，同期加重了帝国主张的崛起。“要是咱们心扉东亚和西欧在近代的大分流，快意和环境身分也不可不引起防止。”

伊拉克图章：莲上儿童

遏止陆天主国的文化念念维

历史著述写得好读、真谛，是读者和学术界对杨斌一致的评价。尤其是他写的陈旧中国与海洋寰球以及他乡端淑交流的历史，会通古今的海上旧事与传奇，重现了的期间——闇练又生分的马尔代夫、远处的西非达荷好意思王国、传奇中的男儿国、口岸爱情、神秘的海底磁山、泄气“独身妻怀抱和灵魂的香味”的龙涎香……

杨斌说，这种书写格式与他的资格以及收受的学术教练关联。从东谈主大毕业后，杨斌于1998年到好意思国东北大学读博士，其后又在新加坡、香港、澳门作念臆度或者使命。“这20多年我构兵到的是一些异质的东谈主物，比如博士导师臆度非洲历史，他给我一些新的信息碰撞，我就写下《海贝与贝币：鲜为东谈主知的全球史》。”

景教瓷墓志

杨斌写博士论文时，导师还辅导他，“假定你是寰球上最聪惠的东谈主，然而你的博士论文写出来，要让最蠢的东谈主能够读懂”。他的学术臆度表述就尽可能深入浅出，就算有些学术问题无法写得那么真谛，也尽量打个比方之类，让群众瓦解我方的真谛。

“全球史的教练也会扩大眼界，不像作念国别史，可能就只心扉到某国历史。我闲居打比方说，要是学者的视线不够普遍，拿千里镜去看天外，就只看到相配小的一块，还认为是扫数这个词天外最亮的星星。” 不外这种学科教练对学者的学问储备条件相配高，学术成长之路也注定布满陡立。杨斌说，他很感谢闻名历史学家、《白银成本》的作者贡德·弗兰克，是他来源对我方的臆度示意唱和，也看到我方的臆度后劲，“这给了我宝石自我探索的勇气”。

最近一二十年来，“全球史”或者“全球化的视角”是十分热点的学术所在，但全球史的界说却很少有东谈主说起。之前，杨斌以全球史的视角写过《海贝与贝币：鲜为东谈主知的全球史》《季风之北，彩云之南：多民族会通的地方身分》《东谈主海之间：海洋亚洲中的中国与寰球》等著述。到写《全球史的九柱香》时，动作国内最早一批在好意思国收受过全球史教练的学者，他专门讲了我方所清醒的全球史——全球史是东谈主类社会信得过在全球化程度中形成一个共同体的历史，简便地说，即是全球化的历史程度。全球史的臆度对象并非如好多东谈主曲解的那样，是扫数这个词地球或者扫数这个词东谈主类，但臆度方法是跨地区、跨边域的，同期还要跨学科，因此也大大拓宽了历史学的传统限制，“莫得一个社会历史问题只存在于某一个学科限制”。

在《东谈主海之间》开篇，杨斌还辅导，长久以来古代中国被视为陆天主国，也即是农业帝国，食粮是根柢，长城是其象征，这种陆天主国的文化念念维，其实会遮掩咱们对寰球或者全球史的某些领略。“从中国史或者中国读者角度启程去清醒全球史，咱们要毁掉头脑华夏来固有的不雅念，即是中国事一个相对孤苦、疆土相对了了的东亚地区大国。以长城为例，咱们以前认为长城外面是所谓的草原民族王朝，长城以南是中国王朝，但是现时好多臆度长城的学者王人说了，长城其实不是分割中国跟内亚的界限或者窒碍，长城恰恰代表着中国跟内亚社会、跟草原社会相互交流、学习、共存共荣的记号物。把长城从夙昔的窒碍，变成现时交流的标记，这即是全球史的一种清醒。”

对话杨斌：从反叛性的神到爱戴天廷纪律，哪吒形象相配复杂，以致有两面性

“建制派”与“反制派”的哪吒

第一财经：最近动画电影《哪吒2》相配火，《全球史的九柱香》恰好讲到哪吒信仰的发情切演变，那咱们就先从哪吒这个话题聊起吧。你在书里讲到，哪吒来源是释教护法神，发祥于古印度，传到中国后又和玄训导聚，是玄教的太乙真东谈主让哪吒起死复活，是以太乙真东谈主在电影里亦然令东谈主印象长远的主角之一。为什么哪吒这个神话形象在不同的文化和宗教之间王人能得到会通？

杨斌：这本书出书其实不毛重重。出书社2022年就告示要出，其后说2023年，后果又推迟。因为我援用的文件相配多，又请东谈主翻译了好几篇援用文件，是以临了推到2025年1月才出来，不是我有益来蹭哪吒，是哪吒蹭我的（笑）。

电影我没看，但一个神之是以受到大众的接待，是因为它能够字据践诺需要延展我方的功能，也即是哪吒传递的标记、形象、内核、真谛真谛合适社会的需要，材干够得以传播。比如哪吒信仰中的辟瘟除病功能，是从他的复活才略当中出来的。清代大陆东谈主去台湾垦荒，在生分的地皮上遇到夭厉等疾病，他们认为三太子不错治病驱邪，就把哪吒信仰引夙昔。

在广东岭南地区，哪吒信仰还有一个功能是保佑生子。哪吒为什么带有生殖象征？因为潮汕东谈主相对来说更男尊女卑，哪吒是男孩，他们家有三昆季，当地的东谈主们就把这些真谛真谛和功能赋予到神上头去。

澳门大三巴哪吒庙

第一财经：除了民间信仰，你在书中也梳理了哪吒形象的变化。哪吒在莲花上的形象最早来自古埃及，传到中国之后，哪吒在演义《封神演义》里割肉还母、剔骨还父，极度决绝，跟儒家说的“躯壳发肤，受之父母”全王人不同，加入了不服的形象。现时饺子导演的两部动画电影里，哪吒又以新的形象出现。为什么从古于今，哪吒形象那么多不同，但王人能受到接待？

杨斌：哪吒在明清以来一个相配紧迫的形象即是“非孝”。儒家不是说要对父母尽孝吗？那《封神演义》里哪吒就还父精母血，无须再尽孝了。现时的年青东谈主可能会对这种反叛引起十分的共识。

但到《西纪行》里，哪吒形象又被校正了。佛祖帮他起死复活之后，哪吒成为佛祖身边的神，哪吒被评成“建制派”，孙悟空是“反制派”。因为孙悟空大闹玉阙，有反叛精神。而哪吒、二郎神这些蓝本反叛性的神，又变成匡助天廷弹压孙悟空，回到儒家讲的忠孝不雅念的形象。因此哪吒形象相配复杂，以致有两面性。

现时上映的动画电影对哪吒有一些新的推崇，不服形象很瓦解，这种精神是群众王人需要的，也王人很心爱。是以一个神话形象，要是能在不同的期间引起共识，就能够流传，不然莫得东谈主供奉，当然也隐没了。说到底，神的寰球即是东谈主世间的某种折射、反射或者说倒影。

《哪吒2》剧照

龙涎香与葡萄经纪东谈主占据澳门

第一财经：你在2023年出书的《东谈主海之间》里写过龙涎香传到中国的历史，在《全球史的九柱香》里又把龙涎香动作重心，增多了好多内容，为什么还要再写龙涎香？

杨斌：《东谈主海之间》里的文章其实是历史科普，当年在倾盆上开专栏连载时每篇就6000字驾驭，好多材料没法放进去。《全球史的九柱香》是相比学术的历史写稿。我之是以要对龙涎香大讲特讲，因为龙涎香是印度洋的产品，干涉中国即是受印度洋文化的影响，之后又对它有吸收、校正。龙涎香从“龙之涎”变成“龙之精”，这么一个看法上的校正，即是中国东谈主的发明，为后世把龙涎香动作春药奠定了基础。

明朝的嘉靖天子千里迷玄教，信服谈家能为他处理求子和求不死两个紧迫的东谈主生问题，龙涎香在嘉靖天子的真金不怕火丹中作用就尤为紧迫。其时明朝施行海禁，葡萄经纪东谈主是独一能提供龙涎香的势力，以此让广东地方政府允许他们入驻澳门，形成对中国产生要紧影响的历史事件。

是以，龙涎香和哪吒一样，王人是外来的东西到了中邦原土之后，一方面被收受，一方面又进行某种调试和校正。荷兰汉学家许理和（Erik Zürcher）有本书叫《释教驯服中国：释教在中国中古早期的传播与适合》，即是讲释教从古印度传到中国，变成中邦原土释教，在某种真谛真谛上亦然释教被中国文化驯服了。因此又回到我这本书的主题：什么叫全球史？全球史即是一方面全球化，一方面全球化的东西到了腹地又在地化，我回来是“全球主题，地方特质”。

敦煌毗梵衲天王和哪吒像

第一财经：夙昔提到龙涎香，咱们普遍认为是表层社会使用的糜费，和普通东谈主，以及中国近代历史走向没啥关系。包括作者郭建龙客岁出的新书《失去的三百年：地舆大发现之后中国的洞开与阻滞》，里面专门讲了葡萄经纪东谈主来中国的经过，也全王人没提龙涎香，以及龙涎香在入驻澳门经过中起的作用。

杨斌：这段历史不大有东谈主知谈。澳门在烟土干戈后就没落了，全寰球的学者对澳门的兴趣王人不够，就唯独臆度宣道士的学者相对来说兴趣一些。本体在历史上，澳门对中国乃至东亚的影响比香港更紧迫，澳门奠定了东亚近代科技、文化、宗教的基础，近代西方的光电等当然科学，还有医学、言语、宗教等，王人是通过澳门传过来的。东亚第一家西法病院，等等，也王人在澳门。最近我在写一册对于澳门史的书，从艺术史的角度臆度两幅画，来讲乾隆时期的澳门。

坦博拉火山爆发与谈光荒废

第一财经：你还提到一个好多历史学者王人没提的点，即是1815年印尼坦博拉火山爆发后激励的快意危险，对中国近代史的影响。此次火山爆发导致全球性快意变化，也即是历史上闻名的“无夏之年”（1816年）。对中国的云南、太湖流域，还有胶东半岛等地的食粮王人产生了极大影响，恰好这个阶段又是谈光荒废这么一个清朝从盛到衰的转变点。坦博拉火山爆发，也为从新看待中国近代史提供一种新视角。你是如何心扉到坦博拉火山爆发跟晚清大变局之间的某种关系的？

杨斌：之前国内对坦博拉火山有臆度的王人是当然科学学者，历史学者里我是第一个对火山爆发作念臆度的东谈主，并且把火山爆发与快意变化机制讲得相比明确。这即是全球史的特质，是信得过的跨学科臆度，极度强调科技、医疗史的角度。好意思国历史学家艾尔弗瑞德·克罗斯的代表作《哥伦布大交换：1492年以后的生物影响和文化冲击》《生态帝国主张：欧洲的生物膨大，900-1900》王人触及生态史、环境史、医疗史，对我影响很大。

1998年我去好意思国东北大学读博士，是第一批受过全球史教练的中国粹者，这些教练里包括科技、医疗史的阅读。其时看了艾尔弗瑞德·克罗斯的两本书，从一个文科学者的资格来说我大吃一惊，不可联想寰球上尽然还有如斯博学的东谈主。是以全球史的这些教练，当然而然鼓动我去心扉科技史、医疗史、环境史方面的臆度，我会臆度中国历史上的瘴气、火山爆发、帆海本事，等等。

第一财经：为什么全球史臆度极度侧重科技和医疗这两个限制？

杨斌：这跟产生配景关议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正好亦然科技史、医疗史刚刚立异出来的时候，是以它们很当然和全球史会聚在全部。并且科技史、医疗史臆度中相配紧迫的是不错越过国度界限，就像西伯利亚的狂风雪不会只罢手在中俄、中朝领域，加拿大的风暴也不会只停留在五大湖，它们一定是大过所谓的政事疆土。是以科技史、医疗史、快意环境史和海洋史差未几，自然即是跨区域的历史，是全球史。

第一财经：在“非典”，尤其是新冠疫情之前，国内好多东谈主没意志到快意、疾病等身分对历史的影响，贾雷德·戴蒙德的《枪炮、病菌与钢铁：东谈主类社会的红运》、威廉·麦克尼尔的《夭厉与东谈主》等书亦然这几年心扉的东谈主才越来越多。把坦博拉火山爆发纳入晚清配景的话，会发现那段历史和明朝末年遇到小冰河时期一样，有好多相似之处。这么再去看历史，无意我会产生一种无法言说的嗅觉，认为历史究竟是受不测身分的影响，也曾空洞性身分之下变成的？

杨斌：历史是有一个大的框架（的影响），即是我说的快意、资源、东谈主类社会组织等。东谈主类历史上火山爆发最频繁的即是17世纪，援救了清冷的17世纪，在全寰球王人出现大的社会波动，比如变成明清轮流这么一个要紧社会变迁。但不同的社会如何选用不同的传统、轨制、机制和资源来应酬合并时期的快意变化，以及随之产生的厄运？这些应酬措施又如何影响所谓的“大分流”经过？王人是值得臆度的。

就像相通是坦博拉火山大爆发后，欧洲大陆的农场也受到霜灾的致命打击，谷物大面积歉收。牧场的动物因为衰退饲料大批故去，马匹价钱水长船高，德国东谈主德莱斯就发明了自行车的前身“均衡车”。而晚清什么发明也莫得，加上后头爆发的太平天堂畅通，里面危险还大大加深。

夙昔，中国历史主要讲东谈主、东谈主的组织和社会，比如儒学、王朝轨制、中央集权等。每个东谈主王人要有组织，但东谈主是靠当然来糊口，跟当然有互动。当然界有好多东谈主无法达成的身分，像小冰河期、太阳黑子、火山爆发、海啸，等等，咱们窝囊为力。东谈主跟当然构兵会引起传染病，这亦然咱们无法达成的。当然对历史的影响，在咱们传统的历史中很少被臆度。

包括有些学者作念的中国医疗史，只是把中国图书中对于夭厉的记录集会起来，用中国文化去分析解读。本体上这只是“外史”，要从科学、生化医学的“内史”角度去分析。是以全球史在某种程度上对学者的条件更高，但我乐此不疲，认为作念一些这么的题目，挑战难度更大，自我闲适感也更强。

《全球史的九柱香：哪吒、龙涎香与坦博拉》

[新加坡]杨斌著

中信出书集团·火与风2025年2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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